青梅愛竹馬(7)





「不要,我不要回去,亦星哥哥怎麼辦?」

 我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。

「別哭,亦星哥哥帶你去一個地方哦!」

 白亦星很有耐心地哄著我,他知道我為了爸媽要帶我回家的事,又悶悶不樂了。

「好呀!要去哪裡?」

「帶你去看音樂時鐘好不好?很大很大的時鐘哦!」

白亦星用手筆劃著。

「有多大?跟亦星哥哥一樣大嗎?」

 我用著純真的語氣問著正不知如何形容的白亦星。 「你問那麼多,去看了就知道,保證你會樂上好幾天。」

 白亦星最後放棄浪費口舌描述給我聽,直接拉著我往那神祕的地方。

 原來,他帶我去的地方是百貨公司,一個離外婆家有些遙遠的地方,亦星哥哥竟然知道要怎麼搭車來。


「這是上次爸爸帶我來買生日禮物的地方,我很努力才記下路徑的,怎樣?哥哥很厲害吧!」

 白亦星拍著胸脯,很是驕傲的神氣。

「嗯,亦星哥哥最厲害了。會唱歌的時鐘在哪裡?」

我很捧場地拍拍手,在我心中,他簡直跟英雄沒兩樣。我滿心期待著聽到會唱歌的時鐘,不知道到底藏在哪裡?

「等一下你就知道了,我們到廣場等一下吧!」 說完,白亦星就牽著我走到百貨公司廣場前的椅子,我們坐在那邊等待著。

突然,鐘聲悠揚地響起,一陣美妙的音樂聲隨後也跟著奏起,廣場前的地上竟然噴起水來,那些水花還會跳舞呢!我看著正入神,卻被白亦星拉到廣場前。

「快看,就是這個大音樂鐘。」

白亦星興奮地指著百貨公司的正面牆壁,是一面很大的時鐘。

時鐘是由好幾個正方形組成,每一小塊正方形隨著音樂聲而轉動,轉動之後就會跑出一個可愛的人物或動物舞動著身體,好不可愛。

「哇!」

我看到忘我,痴痴地看著那個神奇的音樂鐘,白亦星看我忘掉了悲傷,也跟著開心地笑了。路上的行人也都停下腳步,欣賞這每日的音樂鐘表演。

「小伶,我跟你說,有種鳥叫布穀鳥,牠們的叫聲就是:『布穀、布穀』,就好像在說不哭,不哭,所以,以後你又想哭的時候,想想布穀鳥的叫聲,還有我帶你來看的音樂鐘,你就會堅強起來的。好不好?」

白亦星認真地盯著我說。

「好。」

我也認真地答應著,從那時起,每當我想哭時,都會憶起白亦星說的話還有布穀鳥的叫聲。

「君伶,快起床了,你又賴床。」

媽媽的話,打斷了我的清夢。

我從夢境中醒來,我竟然夢到了白亦星曾跟我說過的布穀鳥事件。

夢是那麼清晰而真實,彷彿我又再一次體驗了當時的情景。

我正煩惱著如何向白亦星開口說這些事情,說我恢復記憶了,他會不會很高興呢?

然而,我卻一點也快樂不起來,一股沈重的憂鬱糾住了我的腳,我脫不了身。

然而真正能幫助我的,也只有他,我還是實話實說吧!不如寫張紙條給他,也許就不那麼難開口了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於是我緊握著那張紙條,打算一到學校就交給他,我相信只要有他在,我一定能度過這難熬的憂鬱期。

「白亦星,你等一下。」

我剛走到接近我們班的走廊,就聽到有人在喊白亦星。我停下腳步,看到在教室門站了兩個人。

一個是正背著書包要走進教室的白亦星,另一個是我不認識的女生。

「有事嗎?」

白亦星那冷淡的口氣,我想他一定是還沒睡飽,所以口氣特別差。

「你難道這麼快就忘了我嗎?我為了你特地從美國回來念書的,你竟然這樣對待我?」

那不知名的女生一開口就是哀怨的訴苦著。到底他們兩個是怎麼樣的關係呢?他們以前認識嗎?

我好奇地想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麼,只好緊靠著隔壁班的牆壁,以免被他們發現。

「小逸,你有什麼事嗎?要不要回來念書是你的事,與我無關。」

白亦星停頓了一會,才開口。一開口就證實了他們的確是舊識了。

小逸?怎麼從沒聽過這號人物?難道是新來的轉學生嗎? 

「你竟然這麼無情,你都可以為了幾百年沒見的女生回來念書,我為什麼不可以為了你而回來?難道我這幾年對你的好,比不上一個可笑的青梅竹馬嗎?」

那個女生說著說著就委屈地哭了。白亦星見她哭了,似乎拿她沒辦法,只好嘆口氣,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。

「你別哭了,我知道你的心意,在美國你們一家人都很照顧我,我一直很感激你們,只是,我真的只把你當妹妹看待。I’m sorry.」

白亦星的口氣軟了下來,溫柔地安慰著那叫「小逸」的女生。

曾幾何時白亦星也有這麼溫柔的時刻,他對我從來都是那副可惡的模樣,我的心有種不舒服的感覺湧起,像有把刀在東刺西刺的。我的淚莫名地又掉了下來。

「那麼那個討人厭的青梅竹馬呢?你也把她也當妹妹嗎?」

那個女生不死心地追問著,似乎不甘心表白失敗。

她指的是我吧!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「她,從小,我就把她當妹妹看待了。」

白亦星緩緩地吐出這句話。

這句話說得一點也沒有錯呀!為何我聽了卻覺得心痛,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,難道我期待他說出不同的話來嗎?

只是妹妹,只是妹妹…,我的心中一直迴響著這句話。

那時,我才真正意識到我對白亦星不只是在乎,而是一種很深刻潛藏於心的愛戀。

一種自己不敢勇於承認,也說不出口的暗戀。

 不知道他們還說了些什麼,我無助地退出了他們的世界,尋找一個垃圾桶,可以丟棄被我捏皺的小紙條,我暫時無法對白亦星開口了,往事的傷痛,加上自己未表白就受挫的愛意,傷得我無心也無力了。


 **我對你來說只是妹妹, 你對我來說卻不只是哥哥了。

也許小時候對你的依賴,早也在我心中種下暗戀的種籽了** 



外婆過世後,我也在醫院中呈現昏迷的狀態,醫生說外婆的死,對我的打擊太大,我這麼小的孩子是很難以承受的。

昏迷的幾天裡,媽媽和爸爸幾乎日夜交換守候著我,深怕我一醒來找不到人會哭,白亦星也經常來看我,在我床畔說話,為我打氣,快點好起來跟他一起去上學。

當我終於清醒時,映入眼簾的是憔悴不成人形的爸媽,為了我,爸媽請了長假,決定陪著我,直到我的病情好轉,一家人再回家。

然而,我只要一想起外婆已不在人世,我除了哭泣,什麼也無法思考,我好氣好氣媽媽,為何堅持要帶我回家,如果不是這樣,外婆也不會消失了,我更氣的是我自己,竟然害死了最親愛的外婆。

所以我拒絕進食,我想念外婆,我想去有外婆的另一個世界。 

「君伶,乖哦!快點吃東西,你不吃東西的話,會肚子餓的。」

媽媽柔聲地哄著我。其實我可以感受得到媽媽的轉變,從以前的盛氣凌人,轉變成為溫柔賢慧,從她的眼神中,我感受到深切的自責,和一抹熟悉的哀傷,原來我是遺傳媽媽的眼神,因為我也覺得自己變得好不快樂,一想起不開心的事,眼淚就無聲地流了下來。

「我不吃,我想吃外婆煮的。」

我還是兀自任性著,懷著想要傷害媽媽的心。

「君伶,不要這樣,外婆去世了,媽媽也很難過,媽媽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不關 心你。等你身體康復後,就可以上小學了,媽媽會像外婆一樣好好的照顧你。」

 媽媽哭了,她顫抖的聲音感應了我,我的心也跟著微微輕顫,可是我心中的怨 怒還是無法平息。

「不一樣,你跟外婆不一樣,我要外婆。」

這是我當時最深切的盼望了。

「媽媽已經辭職了,專心照顧你。媽媽會連同外婆對你的愛加倍愛你的。好不好?」

媽媽已經泣不成聲了。為何我要折磨在我眼前傷心欲絕的母親呢?當時我太小了,所以無法去體會媽媽的心情,她的難過與自責一定不下於我。

「沈媽媽,我來看小伶了。」

病房的門開了,是亦星哥哥,他手上捧著一個木製東西。

「是亦星啊!君伶還不肯吃飯,你幫阿姨一個忙,哄哄她好不好?」 媽媽連忙擦掉眼淚,勉強對白亦星微笑著。

「好呀!沈媽媽你先休息一下吧!」

 白亦星從媽媽手中接過一碗粥,坐在病床邊。

「那我回家拿一下東西好了。亦星,君伶就交給你照顧了。」

媽媽拿了皮包,拖著沈重的步伐離開了病床。媽媽一走,白亦星就開始餵我吃粥。

「小伶,我覺得你媽媽很可憐。她的媽媽死了,然後女兒又生病了,她一定又傷心又累。你不要再生她的氣了,趕快把病養好吧!」

白亦星很認真地對我說,從他的口氣我感覺到一種超乎年齡的成熟。

「我也很想不要對她生氣,可是好難好難,腦子裡又有另一個聲音一直叫我不准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?」 我很艱難地說出自己的心情,因為我當時並不懂那種感覺是什麼,現在我知道那叫「矛盾」。

「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到的。你只要用你可愛的眼睛專心地看你媽媽為你做的事,你就一點也不想生氣了。好不好?」

白亦星以很純真的口吻說著。只要是亦星哥哥說的話,我總是深信不疑,因為我知道他是哥哥,不會欺騙我的。

我點了點頭,答應了他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粥,心情也隨著溫熱的粥滑入胃裡,而漸漸柔軟了起來,這粥的味道很香很好吃,我想,這是媽媽的味道,不是外婆的。


「對了,這個要送給你哦!上面有我們的照片,這叫相框。」  

白亦星拿出了一個木頭製的東西,我好奇地接過手瞧著。

「那這是什麼呀?」

我指著相框上頭的一個突起的圖案。

「那是布穀鳥哦!我拜託爸爸刻的,很棒吧!雖然我也沒看過布穀鳥,可是我爸看過,所以,送給你當紀念。」

白亦星的臉上有驕傲還有不捨。他為什麼要說紀念?那是什麼呀?

「紀念是什麼?」

我傻傻地問著。這個相框好漂亮,我要小心地呵護它。

「就是,就是一個人要走的時候,送給好朋友的東西。」

白亦星皺著眉,努力地想解釋給我聽。

「走?走去哪裡?你要去哪裡嗎?」

「只要你說不走,我就不走。」

「一言為定。」

「嗯。」

白亦星和我約定之後,就再也沒來看我了,我一直記著亦星哥哥說的話,努力把病養好,只是,身體好了,心卻還病著。

「君伶,你怎麼又睡過頭了,快點起床了,都遲到了,還睡這麼熟。」

媽媽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。原來又是一場回憶之夢,最近幾乎夜夜到天明都斷斷續續夢著小時候的回憶。

勉強從床上爬起,覺得身體好累,頭好痛,心也很疲憊。



 ** 你走後的日子,變成了空白的記憶。記憶終究還是有缺陷的。 ** 



「在畢旅之前,以下我唸到的同學這一個禮拜都要到資訊教室上課。…」

老師在台上宣告了這項驚人的消息,大家在台下全都哇哇叫。

「老師,為什麼這些人要被隔離呀?難道是SARS的關係嗎?」

有的同學馬上就發難了。

「並不是好不好?是這些人申請入學的第一關已經過了,現在要密集加強他們的功課,讓他們在複試時可以全考上。」

老師白了那個異想天開的同學一眼。

「好了,剛剛被我點到名的同學馬上把書包收拾好,到資訊教室去。其他同學繼續上課。」

老師的話一講完,有些人開始收拾東西。

我也慢慢也把書全收到書包裡,這次我收得很小心,不再粗魯也不再掉書了。

令人訝異的是白亦星這麼厲害的角色,竟然沒有過第一關的申請入學,全班同學都用關愛的眼神瞧著他。

他只是無辜地聳聳肩,大概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沒有通過吧!

沒想到註定我和他無緣,所以讓我提早離開這個班級,也離開他的身邊。

雖然我也很想聽妙妙的話,去面對心中害怕的事,然而,這一次我還是沒有勇氣,而且既然眼前出現了逃命的機會,我選擇躲避他,躲避令我煩惱的感情問題。

「這些要去資訊教室上課的同學,中午還是可以回來跟大家一起吃飯,不要太傷心。」

老師在我們都收好東西,準備往資訊教室移動時,試圖安慰我們被隔離而受傷的心。

 那就好,我還是可以在撐不下去的時候,偷偷回到班上看一看他,只要一眼,我相信對我來說,都該好好珍惜。

「再見。」

我背起書包,經過白亦星的身邊,我鼓起勇氣,盡力維持平靜地跟他告別。

他側著頭無聲地望著我,他不會懂我說再見的意思。

在資訊教室上課的時間過得非常的快速,因為老師就是不停地出題目,我們負責埋頭不停地解題,直到下課為止-這就叫做密集訓練。

也好,藉助這忙碌而繁重的課業壓力,讓我暫時忘記要悲傷,什麼都不願再去 想,只要把腦筋動到如何考好第二階段的考試就好了。

「君,你不休息一下嗎?你這幾天連下課都在看書,這樣太累了。」

宛宛把我手上的書搶走,她是我的好友中,唯一與我一同被隔離的可憐傢伙。

「好吧!中午了,我去拿便當。」

  剛好時間已是中午,我拿了便當又回到位子上。

「你要在這裡吃哦!我們回班上吃吧!這樣也比較有伴呀!」

宛宛拿著我們的便當就要往外走。我拉住她,搖搖頭,此時,我並不想回去。

「不用了,我有點累,想在這裡吃就好了,你想回去的話,我沒關係。」

我撐起笑容,不想讓宛宛發現我的異樣。「那我們就在這裡吃吧!明天再叫晴雯她們過來這裡好了。」  

宛宛很率性地又往回走,我們兩人相對而坐。

「君,我發現你最近變了許多。」

宛宛邊吃邊盯著我瞧。

「有嗎?還不都一樣。」

我還企圖想掩飾。

「你變得不愛說話,不愛笑,又很憔悴,你看,你的黑眼圈大的嚇人。你到底怎麼了?我們是好朋友,你這樣我很擔心耶!何況現在又只有我一個人看得到你,沒有好好照顧你的話,要是被晴雯他們發現,一定會罵死我的。」 

宛宛就是這樣熱心腸的個性,總像個大姐姐般地叮嚀東,嘮叨西的。

我很感謝上帝還留了個這麼好的朋友在我身邊。

「我只是最近壓力有點大,再幾天就要考試了,而且晚上常失眠,才會這樣的,你別瞎操心了。」

我淡淡地笑了,很多事情是說不出口的,那就用微笑來代替悲傷吧!

「怎麼?你晚上想誰想到睡不著呀?我猜一下,哦!!是白亦星哦!」

宛宛調皮地開著玩笑。

「想太多了,我只是壓力大得睡不著。」

我推了一下宛宛的頭。

「說到白亦星,你都不知道最近學校有大八卦,有一個新來的轉學生,叫邱羽逸,常來找白亦星,好像跟白亦星很親密很要好的樣子。班上的同學都跑去問白亦星,說邱羽逸是不是他的女朋友,他竟然說不是。我看哦!白亦星肯定是不敢說,怕引起 更大的新聞吧!」

宛宛說得口沫橫飛。我的心也跟著恍惚,這樣也好,反正我也看不到,見不到就不會有心痛的感覺。

「我真好奇哪個女生能引起你的白馬王子的注意?」

對於邱羽逸,除了當天的背影及溫柔的女聲之外,我一點印象也沒有。

我好想會一會那個能讓白亦星溫柔對待的女生。

「他早就不是我的白馬王子了。我在走廊上遇見白亦星跟她一次,個子跟你差 不多高,瘦瘦的,有一頭長髮,眼睛大大的,其實,是個美女啦!只是說不上來,我覺得她站在白亦星旁邊不像男女朋友,倒像是兄妹。」宛宛認真的分析著。

其實我只是對邱羽逸感到好奇而已,他們是否在一起,對我已經沒有意義了,再怎麼說,我在白亦星心中,也只是個妹妹而已,我早在明瞭自己心意的那天,就同時死了心了。



** 說再見,是我在向你告別,告別對你的依賴,也告別對你的愛戀。 **



「君伶,最近怎麼都吃這麼少,不舒服嗎?」

媽媽在我收拾碗筷之後,叫著我。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這樣,也許是承載了太多的心事,連食慾也沒了。

「沒什麼。」

如果我沒有發現那些病歷資料就好了,一切都還在常軌上奔跑,我還是那個無憂無慮,只需要k書的我。

「還說沒什麼,你看你,看起來一點精神都沒有,整個人都瘦了一圈,你當媽媽都沒發現嗎?還不說給媽媽聽。」

媽媽認真地說著,還輕柔地撫摸著我的頭髮。

「真的沒什麼。」

「你這麼說,就一定有事了。你爸昨天才叮嚀我要多關心你,別讓你一個人把心事悶著。你告訴媽媽吧!我們是最親密的母女呀!」

媽媽試著以輕鬆的語氣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。

我抬頭望著媽媽,她的笑容是那麼真切,她撫摸我頭髮的感覺是那麼慈愛,其實早在我恢復記憶之時,對媽媽就已沒有恨意了,就像白亦星當年對我說的,她已用行動證明她的後悔與愛。

我沒必要再為已 過去的事而恨誰,只是,我不懂為何我會失去記憶,在外婆去世之後,又發生了什麼事,讓我的記憶變成空白呢?

「你真的想知道嗎?」我顫抖著聲音問著。

我走回房間鼓起勇氣拿出了病歷,我一直不敢向媽媽求證, 因為我害怕原本平靜的生活會出現裂痕,然而,我還是想知道當時爸媽到底如何讓我遺忘那段悲傷的記憶,既然我的記憶已找回,就該把事情全弄清楚,我不想再這樣苦苦壓抑自己,悲傷、無法掌握自己、恐懼感、已快讓我的心無法負荷。


「你怎麼會有這些資料?你在哪裡找到的?我的天啊!」

媽媽在看到病歷之後,露出驚訝又不可思議的表情。

「我在你的房間發現的,為什麼要藏起來?為什麼不敢讓我知道呢?

之前我以為我從小就生長在這樣幸福的家庭,我的爸媽從小就很疼愛我,沒想到在我發現這些病歷之後,就一直作夢夢到很多我沒想過會發生的事情,我以為那只是夢,可是,每一幕都那麼真實,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些都是曾經發生的事,只是我全忘了。就算是真的,為什麼我會全部不記得了呢?外婆對我那麼好,我竟然從來沒想念過她,沒去祭拜過她,沒有心懷感恩地活到這麼大,你們為什麼這麼殘忍?你們以為我什麼都不 記得就可以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嗎?如果是這樣,又為什麼會留著這些資料,讓我再受到打擊,你知道我現在很痛苦嗎?」

我哭著、喊著、吼著…,把心中那股怒氣和悲傷全都發洩出來,我真的忍受不住,也撐不了這樣活在過去夢境中的自己。

媽媽被我吼得怔住了。媽也哭了、慌了,因為她從沒料到我會發現這個秘密。

「對不起,我跟你爸不是故意是隱藏那件事情的,我們是不忍心看你一直陷在你外婆去世的陰影,你不曉得,作父母的看自己的孩子還那麼小,每天作惡夢、哭鬧,心有多疼,有多著急,我們只是想要救你。」

媽媽的話讓我的心隱隱作痛。

我不停地喘著氣,努力地深呼吸,不這麼做的話,我覺得我就要支撐不住而昏厥。 

「媽,外婆過世的事我已經釋懷了,不怪你也不怪自己,我只是太震驚這樣的事會發生在我身上,你可以告訴我,為什麼我會忘記那些事嗎?」

我坐到媽媽的身邊,我長大了,已經不是那個只會哭鬧的小女孩,我相信我有權力知道事實,也有能力平復自己的心情。

「好吧!既然你都看到這些病歷,我也不用再瞞你什麼了。原本我跟你爸打算這一輩子都不讓你知道,畢竟你外婆去世的事對你打擊太大了。我們不想讓你再受傷害,你能體諒我們的心意,就足夠了。那時,你剛八歲,原本從醫院把你帶回來之後,就該上小學了,才發現你不太對勁,整個人沒有生氣,晚上常作惡夢或睡不著,不肯出門,也不愛說話,我們帶你去看精神科醫生。吃藥、作心理治療都沒有用,因為你根本不配合,後來,你爸有一位留美的朋友,是精神科的醫師,他說也許有一種方法可以試試,因為你還小,記憶力尚未成熟,如果能讓你忘掉那一部分的記憶,你就會恢復。」

「什麼方法?」

「催眠,雖然我們並沒有醫學上的豐富知識,但是我們信任他,他確實也真的辦到了,他只說不要再提起有關的事情,也不要讓你看到小時候的東西,應該就沒事了。你康復之後,我們就搬到這個社區,這麼多年來你一直都很正常,我們才放心下來。」

「只是沒想到我會找到病歷,會想起以前的事,對吧!」

我接下了媽媽沒有說出口的話。

原來,我是靠著沈睡的記憶,才能健康地活下來。

沒想到這麼戲劇化的故事情節會發生在我身上,一時之間,真難令我相信,我曾有這樣不可思議的過去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「從你小時候到現在,媽媽一直都覺得對你很抱歉,你還會恨媽媽嗎?」

 媽媽很少這樣毫無隱藏地把自己的心攤在我面前,我問我自己,我會恨這樣愛著我的媽嗎?

「不會,對不起,媽媽,我的口氣很不好,我只是壓抑太久了。你不要擔心我會像小時候那樣,我長大了。」

我伸出手,第一次主動擁抱媽媽,打破了長久以來我抗拒親近人的心理。

「那就好,媽媽真的很愛你。」

我跟媽媽相擁,在媽媽的懷中我感受到濃濃的母愛。

心裡的那道傷口也漸漸不痛了。 

「不會,對不起,媽媽,我的口氣很不好,我只是壓抑太久了。你不要擔心我會像小時候那樣,我長大了。」

我伸出手,第一次主動擁抱媽媽,打破了長久以來我抗拒親近人的心理。

「那就好,媽媽真的很愛你。」

我跟媽媽相擁,在媽媽的懷中我感受到濃濃的母愛。心裡的那道傷口也漸漸不痛了。



**   喚醒了沈睡的記憶,現在的我已是完整的自己了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.        然而,壓抑過久的心胸,卻覺得好累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.        我想,逃離一切,流浪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.        讓所有的事慢慢地沈澱,平復。 **



「媽,我要出門了。」

我背上背包,裡面裝了三天份的衣服和零食,全是媽媽一手準備的,背在肩上真是「甜蜜又沈重」的負荷呀!

「東西都帶齊了嗎?去玩要小心一點,有什麼事記得打電話回來,不舒服的話要跟老師講…」

媽媽還在交代東交代西的。

「我知道,我知道,又不是小孩子了,只去三天而已,你不要擔心啦!」

我趕緊截斷她的話,不然就沒完沒了。我期待這三天已經很久了,繁重的課業壓力,以及心情的衝擊,讓我好想出去走走。

 「好吧!自己小心哦!」

媽媽終於放過我,我鬆了一口氣,緩步走向巷口的公車站牌,老實說,我並沒有交畢旅的同意書,爸媽都以為我今天就要去綠島畢業旅行,而我已打算利用這三天放自己去流浪,讓自己的心靜下來。

 雖然心頭的煩惱已去了大半,還有一件事卻令我快樂不起來,是的,自從到資訊教室上課後,我再也沒見過白亦星,沒有說話,沒有碰面,有的,只有聽不完的 八卦流言,還有我對他的思念。

然而,我沒有參加畢旅,更不加沒有碰見他的機會了。孤單單地坐上公車,開始盤算自己的行程,實在沒什麼主意,不然,看公車開到哪裡,想下車就下車吧!公車開動了,我默默地盯著窗外的街景發呆,有個人輕輕地落坐在我的旁邊。

我遲疑地轉頭看了一下。這…應該是我眼花了。

「好久不見了。」

竟然是他,白亦星把背包放在地上,熟悉的微笑爬上了他帥氣的臉龐。

「嗯。」

真的,是好久不見了,雖然才過了幾個禮拜,卻感覺像越過了幾世紀之長。

我沒想到會在這時遇見他,真不知如何面對。看他沒有什麼異樣,大概沒發覺我刻意造成的疏離。

「你在資訊教室上課上的怎樣?還好吧!」  白亦星倒是主動開口了,原來他並沒有忘了關心我。

「還好。」

我淡淡地說著。努力想維持平常的表情,卻壓不下心頭那股激盪的情緒。

從未想過在他面前,我需要隱藏自己的情緒。

白亦星似乎隱約察覺我心情的低落,也就靜靜地坐在我身邊,不再開口。

也好,我不想打破我跟他朋友的關係,不讓他發現我的真心是最好的方法。

「快到站了,走吧!」

在快到學校的時候,白亦星站了起來,也打算提走我的背包。

我搖了搖頭,拿回了背包,白亦星楞了一下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「我沒有參加畢旅。」

他似乎被我的話嚇到了。

「那你要去哪裡?」

「流浪。」

我直視他的雙眼,不自覺地流露出哀傷的眼神,真糟糕,我怎麼這麼容易就洩露了真實的心情。

「你,一個人?」他用不確定的口氣問著我。

我點了點頭,他似乎沒想到我有這麼大的勇氣敢一個人出走。

「連要去哪裡都不確定?」 我又點了點頭,去哪裡對我來說都一樣,只要離開這裡,哪裡都好。

「真拿你沒辦法。」他嘆了口氣,把背包放在地上,又坐回了我身邊。

我驚訝地瞪著他,他到底想做什麼呀?

「你不快下車,都到站了。」

公車正好停了下來,就在學校的站牌前。

「你沒有跟你的好朋友講嗎?」

他竟然還有時間問我問題,都快過站了還不下車。我真不懂他在想什麼。

「早上傳簡訊跟他們說了。」 反正都要出發了,她們也沒辦法臨時把我抓去吧!而且我還關了機。只見他從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 牛仔褲的口袋裡掏出手機,撥了通電話。

「喂!阿彬,我臨時不舒服,不能去畢旅了。嗯,我爸媽正載我去醫院。好啦!你不要嘍嗦了,就這樣,幫我跟老師說一聲,拜拜!」

白亦星說完,迅速地掛掉電話。我瞪大了眼睛,他在說什麼呀?哪有生病,我看他健康得很。

「你幹嘛不去畢旅?」

真不知他在打什麼主意。

「你不去,我一個人去有什麼意義。」 

怪了,你去不去跟我又有什麼關係,我是要去流浪耶!但是,他一句話,就讓我的心狠狠地撞擊了一下。

「你不用管我,我想一個人靜一靜。」我不想依賴你,不想不想。

「我管定了,反正你到哪裡我就跟到哪裡。」

說完,他大爺竟然自顧自地找個舒服的姿勢,閉上眼,打起盹來。

「喂,白亦星,我又沒說要帶你一起去。喂!」

這隻豬,竟然真的不理我。

算了,是你自己放棄好玩的畢旅,要跟著我受苦,我才不理你呢! 

望著他好看的側面,其實心裡暖哄哄的,他竟然為了我,毫不在乎地捨棄畢旅,那可是三年的最後一次旅行,可以跟哥兒們痛快玩一回的機會,他竟然這麼輕鬆率性地讓它溜走。對他的舉動,我有些動容了。



** 我誠心感謝上天,在我最想念你的時候,讓你翩然出現。 **


最後一站,我們下了車,是火車站。

我背上了背包,走向火車站,也許順著心走,就能到達我真正想去、該去的地方吧!展開未知的旅程,我的心開始出現晴天,也雀躍了起來。

有個人從後頭扣住我的手,我楞楞地轉頭,沒錯,是他緊緊地牽住我的手,臉上還掛著不怕死的笑容。

「你幹嘛?我說過了,我不會帶你走的。」

 我費力地想掙脫他的手。愕然發覺我說的話真像小說裡想拋棄女主角的惡劣男主角。 

「我也說過了,你到哪裡我就到哪裡。所以,你是放不開我的手了。」

他說得堅定,我明白他已打定主意,看來我是甩不掉這個拖油瓶。

然而,卻有種淡淡的甜蜜蕩漾在心頭,羆了,不願想太多。有他的陪伴,我有預感這次的流浪,是一點也寂寞不起來了。

「那走吧!」

我們買了到台中的車票,搭上了南下的火車,為何要到台中呢?我是憑直覺買 的,因為那是外婆住的地方。

「你來這裡做什麼?」

白亦星一句話也沒問我,就跟著我到台中了,到達台中火車站才終於開口。

他還真信任我,也由得我帶他到處流浪。
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
我環顧了四周的景物,全然的陌生,其實這也是我長大後第一次到台中來。

小時候也許有來過,也許沒有,我不記得了。

看吧!不是每件事都能被納入記憶中的。

遺忘也算是人之常情。

白亦星只是聳聳肩,認命地跟著我到處亂走。我看了一下時間,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,突然靈光一閃,我翻開買來的地圖,尋找著某個定點。

 白亦星好奇地湊了過來,看我研究了半天,卻沒有結果。

「你在找什麼?你那麼笨,我幫你好了。」

 我白了他一眼,如果說是英文的問題,我倒是一定「請教」他,但是對於一個才回國一年多的傢伙,我不想自找麻煩,問他地理位置的問題。

「我要問路人,你不要跟來,站在這裡等。」

今天,由我全權決定要去的路程,既然他是心甘情願跟我來的話,就要乖乖聽我的話。

 他不置可否地站在原地,等著我向路人打聽消息。

問到了,雖然不確定哪一棟才是,就一棟一棟地找吧!

「走吧!我們去搭公車。」

我快速地拉著他,跑向公車站,時間所剩不多了,我怕來不及到達那裡。

神啊!拜託,一定要讓我及時趕到。

不是!我到了第一個目標位置,並沒有我幻想看到的東西,只好再往下一個目標了,幸好只有三個目標,而且,第三個目標離第二個目標位置只差一條街,所以,就算第二個不是,也應該來得及趕到最後一個目標。

看我著急的模樣,白亦星一定覺得莫名其妙,懶得跟他解釋,等到找到那裡,我相信不用我開口,他也一定能明瞭的。

二點四十分,我終於走到第二棟了,和記憶中的那棟大樓有點像,連牆上的英文字母也很接近,可是,就是直覺不是。

於是我馬上決定往最後一個目標走。

「你幹嘛跑那麼快,很危險的。」白亦星被我拋到身後,急急著喊著我。

可是,真的沒有時間,我怕來不及,就看不到了。

「快點,來不及了。」

我著急地回頭喊著,白亦星看我意志堅定,也只好跟著我在街上狂奔。

真是瘋狂,兩個人就這樣不顧街上行人的側目,一直跑了快二十分鐘。

「呼…呼…,到了。」

我拼命地喘著氣,站在一棟很壯觀的建築物前,欣喜地喊著。

「這裡是哪裡?」

白亦星也不停地喘著氣,他環顧著四周,我望著他開心地笑著,等一下他就會想起這裡是哪裡了。

三點整。「噹!噹!噹!…」

這是一棟百貨公司,響起了悠揚的鐘聲。我屏住了氣息,專注地等待著音樂聲的到來。

果然,白亦星臉上的表情出現了變化,他驚訝地抽了口氣。

「這是…」他早該想到的。

音樂聲開始響起,和白亦星描述的及我記憶中的場景十分相似,不同的是我們已經長大了。

街上的路人也都停了下來欣賞音樂鐘,還有廣場前的水舞。

小朋友們 開心地想跟水花玩耍,卻弄得一身溼,哇得哭了出來。

「你想起來了?」我得意地問著他,當我送給他這份驚喜的同時,也給了他強力的暗示,他應該 沒那麼笨,聽不出我的弦外之音吧!

「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!」

他雙手抱著胸,又想維持冷靜,又不自覺流露出驚喜的模樣,真的很可愛。

是的,我就是想看他得知這項消息的表情,很高興他沒有令我失望。

「還不快叫聲哥哥來聽聽。」

白亦星的語氣很是驕傲,他全然沒了平時的酷樣,就像融化的冬陽,暖得令人想更靠近些。

「不要,太噁心了。你都沒叫我妹妹了,我還叫你呢!」

我故意跟他鬥嘴,這樣開開心心、沒有介蒂的開玩笑,真是久違了。 

「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!」

他雙手抱著胸,又想維持冷靜,又不自覺流露出驚喜的模樣,真的很可愛。

是的,我就是想看他得知這項消息的表情,很高興他沒有令我失望。

「還不快叫聲哥哥來聽聽。」

 白亦星的語氣很是驕傲,他全然沒了平時的酷樣,就像融化的冬陽,暖得令人想更靠近些。

「不要,太噁心了。你都沒叫我妹妹了,我還叫你呢!」

 我故意跟他鬥嘴,這樣開開心心、沒有介蒂的開玩笑,真是久違了。



 ** 這趟未知的旅程,由驚喜拉開序幕,我的出走,是值得的。 *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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